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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ng | 3 August, 2009 | 一般 | (37 Reads)
  “不﹗”他非常嚴肅地回敬道︰“你完全說錯了。”   
    “哪又為什麼?那些錢來供我上大學。政府幫助?不行,麒麟丹鄉裡、縣上都靠吃國家救濟,你跪下來求人家也沒用。一天夜晚,我跟父親坐下來認認真真地作了次對話。我說爸你只要說一聲同意我上大學去,其它的事你就甭管了。父親說你考上大學也不易,但家裡這個樣原本還想讓你幫著支撐,可現下你要走,求個出息,我不反對,参阳活腺只是希望可能的話在上大學後能幫家裡搭一把手。當時我聽了太傷心,想上大學又不是去打工,一年幾千學費讓我這個兩手空空的人對付就已經難上加難了,哪兒還能有啥辦法幫家裡搭把手呢?可我知道父親說的是心裡話。村上像我這個年齡的青年,都到外地打工掙錢去了,父輩們生在山裡長在山裡,他們只聽人說山外面能掙大把大把的錢回來,並不知道那錢在外面也不是好掙的。為了不讓父親失望,我違心地點頭同意了。在接到入學通知書第三天,我就像村上的打工仔一樣,背起鋪蓋,離開了家鄉。父母所能給我的是賣掉了奶奶那口壽棺的150元錢和20個熟雞蛋……   
    走出大別山,我沒敢直接到我所要上學的那座城市,而是直徑到了蘇南的一個鄉鎮找我在此打工的同村老鄉。當時我有兩個打算,一方面早知那兒的經濟發達,鄉鎮企業多,看能否找份既現成又能掙大錢的工打。另一方面想到幾位要好的同鄉那兒借點錢,湊夠我的學費。但一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才發現自己臨出家門時的想法過於樂觀。要說在蘇南一帶找個工打並不算難,可想一個來月裡掙夠能讓我跨進大學門的錢就不容易了。同村打工的老鄉那兒幾乎也沒有什麼錢可借的,因為他們工資的大部分要等年底才能拿到手。我國中的一個同學很仗義,聽說我借錢是為了上大學,就到他的頭家那兒想提前把工資要出來,沒想第二天他被炒了魷魚。之後我再不敢輕易到同鄉好友那兒提借錢的事,便琢磨著想別的轍。後來我發現蘇南一帶那些有錢的家庭婦女、特別是上些年紀的婦人,很愛燒香拜佛。於是我從一個小攤上花了5塊錢買了一本“八卦算命書”,並用了一夜功夫熟讀了幾遍。第二天我就悄悄來到一個小鎮的服裝小市場,挨攤向那些上年紀的婦女問要不要算命。還真有人前來湊熱鬧。或許是我心裡老惦記著能掙錢上大學的事,所以每次給人看相說事時我特別認真,盡量把自己以前學到和聽到的那麼一點半玄半虛的所謂“累積”都用上,因而時不時能讓幾個心事重重的算命對象相信一二。第一天儘管口干舌燥胡說了十來個小時,最後還是掙得了20多塊錢。有了第一天經驗,第二天我的“生意”翻了一倍,得錢近50塊﹗夜裡,我躺在同鄉的宿舍裡,暗暗思忖著如果照第一、第二天的水準,不出一個月,我就有可能把上大學的學費全部掙到手哩﹗哈,看來我上大學有救了﹗那一夜,我睡得特別的香……等醒來時,發現已經大天亮。   
    “小半仙,起來起來,快請我們撮一頓吧﹗”新一天正好是工廠休息日,我的幾位同鄉硬要我請他們吃一頓。我想了一下也該酬謝酬謝他們給了我一個立足之地,於是便痛快地答應了。一進飯店,看幾位同鄉像幾年沒聞到油香味似的,我心頭一陣酸疼,咬切牙,把剛得來的70元錢一下花去了整60元。吃完飯,同鄉們回到廠子又去加班,而我重新開始“算卦生涯”。偏偏這天樂極生悲,來了霉運──當地公安、文化部門聯合“打非掃黃”,把我這個“嫌疑犯”也一起抓了進去。執法人員查問半天,我也沒敢說出自己的真實用意,咬定是為了混口飯吃。雖然在裡面沒受啥罪,可蹲在小黑屋裡的那六七個小時直叫我心驚膽顫,想這回錢沒掙到,弄不好還把自己一生前程給搭進去。執法人員搜了一通,看我身上除10塊錢外,就是一本臟兮兮的“八卦算命書”,便扣下書後放了我出來。在走出鐵門的那一瞬間,我的兩腿都軟了。你問為什麼?我慶幸啊﹗我慶幸那天把自己上大學的那些手續全放在了同鄉宿舍裡,要是那天帶在身上被查出來多丟人﹗   
    我再不敢干騙人的“算命”勾當了。當我邁著沉甸甸的步子路過那個服裝市場時,有人突然猛地抱住了我的雙腿,我嚇得大叫一聲。低頭一看,原來是個面相醜陋、身體傴僂、失去雙足的乞丐,爬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向我行乞︰“我、我知道你是仙人,行行好吧,我已經幾天沒吃飯了,家裡還有一個可憐的老母,你要不信我這裡有村裡、鄉裡的證明……”那乞丐說著,從口袋裡掏出幾份蓋著紅印的縐巴巴的紙要我看。還有什麼說的,也許是同病相憐,當時我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僅有的10塊錢扔給了他。那乞丐在我身後“撲  撲  ”地磕著頭,我怎么也不敢回頭再瞅他一眼……   
    那一夜,我轉輾難眠,眼前總是晃悠著乞丐的影子。不知怎么的,我覺得自己雖然四肢齊全、五官發達,可骨子裡連那乞丐都不如。人家有難處,明明正正向人要、找人討,我呢,卻假裝斯文給人算命騙錢。又不知是哪根弦牽動了一下,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奇怪念頭︰何不干脆亮出自己是個上不起學的大學生﹗聽說這兒的人歷來尊重讀書人,興許他們能幫我大忙哩﹗主意一定,我就從同鄉那兒借得一紙一筆,把自己的情況往上面如此這般的一寫。你不要笑話我,當時我往紙上寫下那段話時幾乎沒費任何腦子,就像往外倒苦水似的,眼淚跟著墨水走……第二天,我起得很早,我知道蘇南一帶的人愛上早市,於是便早早來到某小鎮,選擇了一個人多的十字路口,開始了我的乞丐生涯。   
    你問我第一次當乞丐什麼感受?唉﹗一句話兩句話真是說不清。這么說吧,我當時把貼在一塊硬板上的“乞文”豎起後,自己的頭就再也沒有抬起過,甚至連眼睛都不敢張一張。我懼怕別人走近,怕人家當我一個無賴,一個只會向別人伸手的懦夫。可我又希望很多很多的人走近我,向我問這問那,直到最後掏錢……唉﹗我心裡矛盾極了,說實在的,當我低著頭、坐定街頭那冰冷的地面時,我就後悔死了,如果不是聽到已經有腳步聲走到跟前,我可能就扛起討錢的那塊牌子逃跑了。但已經晚了,我感覺已有很多人將我團團圍住。最初聽到的是有人奇怪地在問為啥年紀輕輕的當起乞丐來了?後來就有人開始讀起我的“乞文”來,隨即是一片喧嘩與驚嘆聲……之後幾乎都是這樣,有人認認真真、反反覆複讀一遍“乞文”,緊後便又有一些人在大發慨嘆或議論。雖然他們誰也沒有碰我一下,而我則彷彿在這時起彼伏的慨嘆與議論聲中,被人無情地從裡到外、從上到下地將身上的衣衫扒個精光,什麼尊嚴,什麼羞恥,統統被各式各樣的銳利目光所吞噬了。不知咋的,好像前後還不足十來分鐘,我的額頭卻已大汗淋淋,而身上卻冷得瑟瑟發抖。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咬著牙關告誡自己挺住﹗挺住﹗可越這樣就越不能自控,完了完了,我明白自己只有最後一點力氣了,就在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者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時,我扛起那塊行乞的牌子,沖出人群,不知用了每秒多少米的速度跑到了一塊無人過往的玉米地邊,撲  一下癱坐在田埂頭,抱著牌子,情不自禁地大哭了一場……當眼淚再不能流出來時,我發現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了。你想,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當乞丐更低賤的?而我連一個乞丐所應有的那麼一點勇氣和能量都拿不出來,我還能做什麼呢?還能朝大學的路上邁開步子嘛?想到這裡,我像瘋了似的狠狠用拳頭揍了自己,當我再次出現下街頭時,我真的成了一個實足的乞丐──既可憐又污穢,既頹廢又有些垂死掙扎。   
   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,誰也無法想像得出一個乞丐內心所感受的那種痛苦與扭曲。有一天我在某小鎮的一家服裝廠門口行乞,那時已近下班時分,在毒日下烤坐了好幾個小時後,我感覺已經快要虛脫了。這時有幾個與我年齡相仿的街頭閒逛人走過來,他們先是圍著我數落一通,然後其中一人拿出一張10元錢的票子在我面前晃悠著,陰陽怪氣地說考上大學的人都不簡單呀,肯定你的腦子很靈了,這樣吧,你跟我們玩幾把麻將,如果贏了,這錢就歸你怎么樣?我一看他們不是正經想幫我,便回答說不會麻將。他們便說那就玩抓鬮,誰輸了誰付錢。我知道今天不陪他們玩幾把就別想有好果子吃,於是只得擱下行乞的牌子,開始跟他們試幾把。當時我想憑著雙方各百分之五十的輸贏機率,我也該有些機會。但開戰一開始,我就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贏的可能,我越著急,就輸得越快,結果沒兩支煙的功夫,口袋裡乞討來的50多元錢全部掏空了。等我發覺自己上了別人當時,那幾個人卻得意忘形地拿著贏我的錢在一個西瓜攤上狂吃了一通,最後他們把一堆西瓜皮扔在我的跟前,說像你這樣智力低下的大學生只配吃瓜皮。被嘲諷數落和爛西瓜皮淹沒的我呢,又懊悔,又羞愧,簡直無地自容。我心裡不知哪頭一下涌出的氣,抓起西瓜皮就狠命地朝自己頭上砸,一直砸得渾身泥污,淚流滿面……街頭的行人以為我瘋了,遠遠地躲著,那些頑皮的小孩則用瓜皮和飲料向我扔來,嘴裡還一邊沖我說著臟話。可我已經不在乎了,並裝成瘋子似的跟他們逗樂嬉鬧。這時的我,臉上露著阿Q式的笑容,用誇大的動作在街道上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,而心頭卻在一滴一滴地流血……   
    如此幾天以後,我感覺自己的臉皮濃了,神經也不再那麼敏感了。別人怎么損、怎么挖苦,我都麻木了,惟有我的心境依舊,那就是湊滿足夠的錢,我要上大學﹗而正是為這,室內設計裝修傢俬訂做網站最佳化家居裝修住宅裝修 Interior DesignHome DesignOffice DesignResidence DesignFit FurnitureDecorative WorksLexia 3Interior Designoffice interior designinterior design company 我行乞了數十個城鎮,走遍了蘇南大地。期間,我露宿過,也為躲過市容執法隊的搜查而屢次裝扮成小販。但我也碰上了無數好心人,特別是一次在我半途中暑昏倒在街頭時,幾位好心人把我送進了醫院。當我醒來發現口袋裡多了幾百元錢,卻找不到一位留名留址的恩人。   
    9月初,大學開學了。當我拎著一書包鼓鼓囊囊的錢票到學校報到時,學生處的老師一邊點錢一邊很不耐煩地問我是不是做買賣掙來的錢,我告訴他們說是,我是賣我自己。他們奇怪地看著我,不明白我說的什麼。我心想,這個祕密永遠只有我一個人知道。